气味不能回放,所以它最像记忆

昨晚去楼下小超市买洗衣液,在货架前站了很久。旁边一个男人拿起一瓶洗衣粉,拧开盖子闻了一下,又拧上,放回原处,走了。就那么两秒钟,我忽然被拉走——不是先想起了什么事,是先闻到了味道,事情才跟上来:小学开学前那个下午,母亲把晒在阳台上的校服收进来,衣服上就是那股洗得发白、有点刺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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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贝克《游隼》:他要的不是自由,是变轻

楼下水泥花坛边常来一只珠颈斑鸠,脖子上一圈黑白点子,走路一步一停。我早上出门常站着看它几眼。它每隔两三秒抬一次头;我一掏手机它就起翅,我站着不动,它反倒慢慢挪近。有一回它忽然侧过头,一只眼睛正对着我。那半秒钟我明白了:我不是在看鸟,我是在被鸟看。 于是我把 J. A. 贝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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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递驿站前的队伍,是一份没人签字的合同

傍晚七点,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亮着一盏白灯。玻璃门里纸箱堆到齐胸高,光被挡回去一半。门外人行道上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人,每人捏着手机,屏幕上是那一串取件码。驿站只有一个人看店,出库要扫码,所以不管手里是不是已经认出了自己的箱子,这一列都得在屋外站着。 门口地上贴着一块纸板,马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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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罗韦利《时间的秩序》:守时不是天理,是人和人的约定

我们办公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台石英钟,它比手机快两分钟,而且快了整整八年。有意思的是,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按它安排事情:大家看它一眼,再掏出手机对一下,然后照手机行事。它每天忠实地走着,也每天被同一批人无视。 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一台挂钟,机械的,每星期要拧一次发条,一星期能差三四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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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是一封没打算寄出的自我介绍

搬进这栋老楼的头一个月,我就学会了靠声音认人。楼道是水泥的,窄,白天也暗,两头各挂一盏声控灯。那灯不像为眼睛装的,倒像为耳朵装的——谁一脚踩上去,它就亮,亮九十秒,自己熄灭,像一句说完了就不负责的话。 楼上住着几户人,我至今没见过其中三张脸,但都认得他们的脚步。四楼那家穿拖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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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石黑一雄《长日将尽》:一个人如何把遗憾翻译成工作

昨天夜里快十一点,母亲打电话来。我正在改一份第二天要用的表格,接起来说了两句,告诉她”我这边还有点事,忙完再说”。挂了才反应过来:那会儿并没有非做不可的事。可我说”忙完再说”的语气,和白天在办公室回领导”好的我马上办”的语气一模一样。我把自己家里的事,也翻译成了工单。 第二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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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里四千张截图,没有一张是风景

上周换手机,数据迁移跑到一半卡住了。进度条停在相册那一段,我点进去看了一眼,才第一次认真数这件事:四千三百多张图里,算得上照片的,大概不到一半,剩下的全是截图。 往下滑,像翻一本没有目录的账。有快递单号,有外卖红包的二维码,有朋友半夜发来的一段长话,有我看不懂的菜单,有某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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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沈复《浮生六记》:他记账很差,记快乐很准

朋友送我一本旧书,纸页发黄,书脊用的是极廉价的胶,翻两下就开始掉页。是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。他说这本适合我这种东西丢三落四的人看,我当时没听明白。 读完了也没完全明白,但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。 书是清代长洲人沈复写的,字三白,乾隆二十八年生。《浮生六记》原有六卷,今天能见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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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家粉店听见自己的名字

衡阳人吃粉,讲究「嗦」字。早上七点多,那家开在巷口的小店已经坐满了人,屋里六七张小桌,门口还支着一张,塑料凳腿有的是断过又接上的。锅里的水一直滚着,白气往上冒,在屋檐下凝住,又落下来。老板娘不叫号,也不发牌子,耳朵听着,手心记着。 我那天在门口排队,前面站着两个戴黄色安全帽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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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黄灯《我的二本学生》:一本算不平的账

小区门口那块铁皮广告牌挂了小半年,打印的招聘信息被晒得发黄:「诚聘客服专员、运营助理 5 名,大专以上学历,月薪 4500—6000,有社保,包住」。下面用记号笔补了一行:「应届生优先,能吃苦」。我每天经过都看一眼,看了半年,没觉得有什么可说的。 读完黄灯的《我的二本学生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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